2012年中国家庭幸福感热点问题调查--让空巢老人不再孤单
2012-11-30  来源: 《瞭望》新闻周刊  

      在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进程中,应将“孝”纳入公民教育之中,这是应对空巢老人养老难题的长远之计
      “孤单。”当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向83岁的“空巢老人”吕奶奶问起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时,她脱口而出。
      吕奶奶家住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富强路1号街坊。她有四子三女,大儿子今年65岁,小儿子也已44岁,共有9个孙子孙女,去年又添一曾孙,可谓“四世同堂”。不过,自从24年前老伴去世后,她就独自生活。
      “孩子们倒是经常来,但看一看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。”吕奶奶说,当年家里人多,搭了两个上下铺,三儿子还常年打地铺。现在家里空空落落的,46平方米的房子她觉得“大得不得了”。
      来自民政部的数据显示,目前中国城乡空巢家庭超过50%,部分大中城市达到70%。农村留守老人约4000万,占农村老年人口的37%。国务院刚刚印发的《中国老龄事业发展“十二五”规划》指出,中国的老龄化进程与家庭小型化、空巢化相伴随,与经济社会转型期的矛盾相交织,社会养老保障和养老服务的需求急剧增加。
      年前,本刊记者在宁夏、山东、吉林、陕西等六省区调研空巢老人养老问题时发现,当下空巢老人精神文化生活空虚、失能亟需护理支持两大问题尤为突出。多位受访的老龄工作者和专家建议,应对“精神空巢”问题,可采取加强社区活动场所建设、探索居民互助、加强传统孝道教育等综合性举措。
“儿女一走,心就空了”
      “每天像窝在鸽子笼里一样。”患有心脏病的吕奶奶说,她平常很少出门,怕在外面晕倒。自己在家每天用一个舀水大铝勺做两顿面条,“吃罢就干坐着”。子女经常给她钱,送来的食品总也吃不完,不受饿也挨不着冻,只是无尽的“寂寞难以打发”。
      “最盼望过年,像小孩子一样了。”吕奶奶苦笑道。只有每年春节期间子女们才能回来聚一聚,但往往正月初五初六开始,“家在外地的要回去,本地的也要忙他们的工作,又剩下我一个人”,刚刚“热乎”起来的心窝又复归寂寞。
      精神空虚,是不少空巢老人面临的共同问题。宁夏银川市兴庆区天盛社区76岁的汪秋菊老人,独生子常年在外地开油罐车,三四个月才回来一次。老人患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、关节炎等疾病,严重糖尿病引发了白内障,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路,2010年因此摔断了腿,钢板至今还没取出来。为此,她很少出门,只是偶尔出去买点菜和馍馍回来。儿子担心她再出意外,每天下午都会打电话问她身体如何、吃啥了。“我现在每天就等着儿子5点钟的电话了!一个人在家里很孤独,然而待不住也要待,没事就在屋里转圈圈,人真是老不得!”
      缺乏子女关怀,是空巢老人难言的“心病”。吉林省长春市医药公司78岁退休职工苏振成告诉本刊记者,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与女儿每年回来一次,每次都待不了几天,“儿女一走,屋子一空,就犯了心病,活着真没啥滋味。” 
      调研中,许多受访基层干部反映:如何让“空巢”老人“心不空”,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。今年64岁的赵秀英,家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的金达莱小区。本刊记者日前来到她家时,正赶巧碰到她和老伴吃晚饭,房间的灯光很暗,屋里的家具显得很旧,地上铺着地板革。两人的饭菜十分简单,一份粥一份咸菜。
      赵秀英患有脑血栓,行动不便,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待在家中。她的女儿在外地工作,一年回家一次。平常在家和老伴之间“也没啥好说的”,也看不到外人。再加上两人靠低保生活,日子十分拮据,这让她觉得孤独、苦闷,晚上经常睡不着,“就想找个人说说话”。
      可能是很久都没见到外人了,赵秀英看见记者就打开了话匣子,从柴米油盐说到孩子的工作,从自己的脑血栓又说到她年轻时的知青生涯直到记者起身告别,赵秀英还依依不舍拉着记者的手送到门外。临走时,她老伴动情地说:“半年了,第一次听她唠这么久。”
      家住宁夏吴忠市的退休干部王自发今年70岁,他和老伴属于典型的空巢老人。王自发说,在外地工作的子女只有过年才回家,其他时间只能自娱自乐。在单位时王自发就是单位的文艺骨干,特别喜欢唱歌。退休后,天天和老伴待在一起,但他总感觉缺点啥。
      “我们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生活上的问题大家一般都能克服,关键是精神上没有依托很难熬。”苏振成老人说,为打发时间,他参加了社区艺术团,负责乐器伴奏。“一周几次活动是我感觉最充实的时候,希望政府能多建社区老年人活动场所,多组织老年人开展文娱活动。”他说,别小看这些活动,“它能给人宽心啊!”
社区自乐的需求
      “缺少精神慰藉将成为困扰我国空巢老人的主要问题之一。”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吴玉韶说。这其中既有想念子女的孤独感,也有精神生活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。采访中本刊记者发现,社区中可供老年人活动的场所不多的现状,在各地都或多或少存在。
      本刊记者在宁夏银川市兴庆区清河社区看到,这里的楼房十分破旧,小区里几乎找不到开阔的活动场所,健身器材更是没有几处。生活在这里的空巢老人康进民喜欢唱秦腔,可由于社区没有秦腔自乐团体,他只有去附近民办秦腔剧场听戏,听一次花10元钱。他说,“听戏只能过过干瘾”,社区一些喜欢秦腔的老年人更希望能组成自乐团体参与其中。
      清河社区居委会主任欧学锐说,在社区6000多人中,老年人接近800人。很早之前,就有老年人要求政府提供活动场所,可以打扑克、下象棋、唱秦腔。然而由于场地经费有限,老年人只能在居委会一间50多平方米的会议室中活动,社区举办联欢会只能到附近租场地。
      “也想过扩大面积,但按照现在的房价,至少得5000元/平方米,按照政府提出的300平方米以上建设规模,至少得150万元,加上装修得两百多万元。这么大的投入单靠社区肯定负担不起。”欧学锐说。
      在长春市青年路街道宇航社区办公楼的二楼,本刊记者看到了前不久针对空巢老人设立的“日间照料站”和活动室。社区书记高凤说,虽然活动室面积不大,但空巢老人热情很高,每天都有三四十位老人前去活动。让她苦恼的是,社区900多名老年人中大部分都有精神文化需要,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,场地变得越来越拥挤。
      高凤对记者说,缓解空巢老人精神空虚问题,从根本上说还得靠子女。然而从本刊记者调查的情况来看,依靠子女回家多陪父母“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很难”,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在北京从事IT工作的陈舟告诉记者,虽然老家就在不远的山东,回家一次只需要四五个小时,但平常工作非常忙,周末经常加班,除了春节和国庆外,实在抽不出其他时间回去。
积极应对“精神空巢”
      怎样积极应对“精神空巢”问题,接受采访的有关政府工作人员、养老机构人员和专家建议,可参考国外和一些地方的有效经验。
      一是加大社区活动场所建设,培养护理人员和志愿者队伍。吉林省针对200多万农村老人养老难题,2008年起在洮南市福顺镇利用一些闲置校舍搞了9个“居家养老大院”试点。从老年人的实际需要出发,提供就餐、就医、生活料理等各种形式的免费或廉价人性化服务,基本可以实现老年人“困有所助、需有所帮”的要求。之后,省里将此做法推广,要求各市、州整合村屯旧部、校舍,利用农村文化大院、体育大院、文化书屋等各类场所,整合资源建立了1422个养老大院,效果非常不错。 
      同时,吉林省依托“居家养老大院”,鼓励组建老年人协会,开展各种文化娱乐活动;其中,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还以立法形式明确养老基地的收益分配,全州老年生产基地的山地、林地、水面通过经济作物和旅游接待,年总收入达2900万元,90%以上的老年协会组织活动经费实现了完全自给。
      在长春市绿园区,一种“代理儿女”的办法赢得了很多空巢老人的赞赏。“代理儿女”就是让政府工作人员、志愿者等与空巢老人一对一结对子。老人生病了、想聊天了或者想外出活动时,都直接打电话给“代理儿女”。这个办法实施一年多来,已经让1000多名空巢老人受益。
      二是尝试探索居民互助、时间储蓄等办法。宁夏回族自治区老龄办副主任岳秀霞说,老人之间比较谈得来,可以选择一些身体好的老年人上门服务那些行动不便的空巢老人,然后给予服务者一定报酬。这种居民互助的办法,一举两得,实施效果也不错。
      “时间储蓄”是一些地方探索的新办法,就是一个人服务空巢老人的时间被“储蓄”起来,等他自己老了之后,可以换取同样的被服务时间。采访中很多人表示,这种办法有助于提高志愿者的积极性。
      三是加强包括孝道在内的传统文化教育,从根本上缓解“精神空巢”。经营养老服务机构近20年的长春市民李秀茹深有体会地说,让老人安度晚年不能单靠政府,如果子女的养老责任意识不强,单靠政府帮扶或者外在约束机制,不一定有效。有专家建议,“孝”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在当前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进程中,应将“孝”纳入公民教育之中,甚至可以在中小学教材里增加更多的尊老爱老内容,这才是事半功倍的长远之计。